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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门之隔- 刘荒田(图)

来源:未知 编辑:admin 时间:2019-05-14

  这玻璃门,是女儿家开向后门的侧门。这房子位于旧金山郊外核桃溪镇的山麓。树木茂盛,松鼠的数量可以和居民人口媲美。我来这里暂住以后,在玻璃门旁边布置了电脑桌。每天对着屏幕,“以无益之事,遣有涯之生”。门外是占地广大的后院。从最近处说开去,依次是:小阳台、木梯级、几丛花、灌木丛、红缨枪阵般的木栅栏、电线杆、高高低低的树、或蔚蓝或阴晦的老天。

  我一天天坐在靠门的椅子上,真切地注视着,野心勃勃的自然和人类刻板秩序如何融合,如何对峙。最大的困扰来自知识的贫乏,以植物论,叫得出名字的,不及所见的十分之一:花旗松、乌桕、枫、柠檬、羊蹄甲、夹竹桃、苹果树、波斯菊、扶桑花。直插云端,有如毛笔的,是修剪过的枞树。

  遗憾之余,不能不想起《论语》里的名言:“子曰:小子,何不学夫诗?诗,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。迩之事父,远之事君。多识鸟兽虫鱼之名。”放到眼前,我这早已不是“小子”但也不好意思僭称“老子”的老头儿,码字生涯似乎可挂靠“学夫诗”。那么,“多识鸟兽虫鱼”,可嵌入过程以及结果。前指学诗兼修生物学,后指学了诗,知道不足,赶快补生物学的学分。不过,远水近火,买生物大辞典恶补,要在回到旧金山以后。早知如此,就多和植物学家动物学家交朋友。写出《瓦尔登湖》的梭罗,在湖畔隐居前,在哈佛大学可是做足功夫的。

  原来以为,隔着玻璃只能看静物。然而,从第二天开始,小动物陆续登场。为什么第一天不见动静,排除我耽于浏览屏幕,没工夫窥园的主观因素。我猜是因为它们狡猾,要先断定玻璃门后面那个穿休闲服的老头子,会不会突然冲出来,施以攻击?第一天蹑步走过小阳台的,是邻居的肥猫,它阅人多矣,从事侦察,得出结论:这老家伙长相是不怎么样,但勉强说得上慈祥。于是,它们放心登场。舞台就是距离我少则一英尺多则十英尺的草地和灌木,以栅栏为边界。小不点的知更鸟,在草地的低洼处喝水。那儿有时是自动喷灌器开过一轮后,留下不多的积水。有时趁太阳没出山,来吃小草以自不量力的尖端擎起的浑圆露珠。麻雀也来了,在砖地边沿布下散兵线,步步为营,一直啄着。向天发誓,这一带不可能有人喂鸟,但它们有吃不尽的食物。羽毛如锦缎般的蓝坚鸟来了,黑不溜秋的乌鸦来了,斑鸠来了,一身翠碧、纯粹得让最地道的绿叶也妒忌的鹦鹉来了,多半是情侣档,一只飞临,你可静静等待另外一半,得意地栖在垂向灌木丛的枝丫,嘎一声,意思是:“我来了。”它们这般肆无忌惮,教我微微起了妒意,尤其是文思僵滞的当口,嘿嘿,难道我是空气吗?

  松鼠的造访渐渐频繁起来。它们本来是常客,但以前打照面在屋子前端,一早我在打不地道的太极拳,三两只以地道的杂技演员的姿势,爬过电线,在乔木之间穿梭。人走高空钢索,九死一生,松鼠却轻松之至。可惜距离太远,我即使鼓掌喝彩它们也听不到。现在,玻璃门外的小小阳台成了松鼠的舞台。它们贪吃,有时也从远处树下抱来一枚榛子,在我面前啃,表示并非无所事事。但主要的是,这些一身黄褐色长毛让我想起上等毛毯子的小宝贝,是要给我看“尾巴功”。尾巴状似芭蕉叶,黄澄澄若纯金,比身体还长、还大,但一点也不笨,伸缩,左右摆动,不算什么,最绝是倒竖成和身体平行的角度,如波浪一样款款摆动,最灵巧的舌头不过如此。不然就把尾巴笔直竖起,露出尊臀。有时风没起,但落叶扬起,原来是松鼠在尾巴在地面横扫。有几回,我看得出神,悄悄地拿起桌面的iPad,要给天下最灵动之尾巴留影。老奸巨猾的鼠辈以锐利的小眼扫过,头部缩回,一蹦,溜了。据此,我有理由推测,不为满足口腹之欲而来的松鼠,嫌我以前对它们的表演没有表露足够的热情,特地上门献艺。邻居的猫更加肥硕了,晃着可观的肚子,大模大样地走过,惊走了一只被成年松鼠带来的小松鼠。我差点打开玻璃门,向肥猫打招呼,请它改在夜里来。

  不满三岁的外孙女,以脸孔贴着玻璃门,看麻雀妈妈带着孩子在草地上扒食,问我能不能“喂喂”。我说能,但手头没有它们爱吃的谷子。小孙女表示理解。旋即,她大声叫嚷,原来,一群蚂蚁正沿着门缝行军。看来要下雨了。我把她抱走。蚂蚁搬家,如果巢设在门的另一边,房屋里的人是不高兴的。

  一天天这样坐着,看风景成了主业,只在“看”的余暇操作电脑。玻璃门之所以妙不可言,是因为它无碍于视线,但不对小动物造成任何骚扰。看者自看,玩者自玩,都得其所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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